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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当代园林和历史园林开展群体性的保护

日期:2019-09-29 13:35浏览次数:

  江南园林的“圈内人”都知道,苏州定园被罚了。我国旅游景点因虚假宣传被吊销营业执照,这是第一例。2018年的最后几天,这处实际修建于2003年,却号称刘伯温私宅旧址的“苏州古典园林精华总汇”被吊销营业执照。

  建成后15年来“坑”了无数游客的定园,在“苏州园林”这块金字招牌留下了令人尴尬的污点。但如若据此就认定所有修建于当代的园林都不具备任何价值,或许也有失公允。“我们不否认定园是‘园林’,但同时我们也不认为定园是‘苏州园林’。换句话说,并不是建在苏州的园子都能算‘苏州园林’,‘苏州园林’是有评判标准的。”苏州市园林和绿化管理局遗产监管处处长陈荣伟一针见血。

  2018年8月,苏州市园林和绿化管理局正式公布第四批《苏州园林名录》,苏州市累计有108处园林挂上了“苏州园林”的铜牌,纳入依法保护体系。而第四批新入选的18处园林,则全部为新近修建的当代园林。尤为值得注意的是,其中近半数为私人所有。

  与北方地区的皇家园林不同,宅园合一的私家园林历来都是长三角地区古典园林建筑中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而如今姑苏城里的这些私人园林主,在苏州园林文化的传承与发展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这些普遍修建于新世纪的园林是否配得上“苏州园林”的名号?它们之中会否出现又一个“定园”?记者找到了“圈内人”,一探究竟。

  王惠康和园林打了一辈子交道,终于在人生进入下半场时得偿所愿,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园子,而且还是两处——他名下的嘉树堂和维摩精舍均被列入第四批《苏州园林名录》。

  王惠康是苏州本地人,从小就爱苏州园林。小时候,王惠康的家就在狮子林附近。他清楚地记得当时门票是3分钱一张,而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跑进去看,怎么看都看不腻”。求学时,他也依着自己的兴趣选择了古建筑专业。科班出身的他在园林专业学校任教十余年后选择了下海,专事园林和建筑设计工作。

  2002年,在苏州东山一处工地监工时,王惠康听当地人提起工地附近有一处废弃已久的园林,顿时来了兴趣。当他赶到时,却发现所谓的“园林”是当地一家小厂的员工宿舍,房屋也已破败不堪。

  不过王惠康还是敏锐地发现了这栋旧屋里的玄机:“当时我看到房子的脊桁上有彩绘,这就说明这栋建筑的历史至少在清乾隆以前。”这一发现让王惠康兴奋不已,紧接着他又惊喜地发现,院子里有两株蜡梅。精通园艺的他认定,这两株蜡梅也是“有年头”的古木。后经证实,树龄均在300年以上。

  几经周折,王惠康最终以300万元的价格买下了这处园林。接手后,便开始了漫长的造园工程:园内主要建筑虽然损毁严重,但所幸结构相对完好。王惠康租来了30多个千斤顶,将房屋的木结构整个抬起加高,以适应周边道路。同时,他将园内的鼓凳、阶沿等老物件全数保留,又依照自己的理解,增加了假山、绿植等各类景观。

  2008年,王惠康的嘉树堂终于修建完毕,耗资500余万元。重获新生的嘉树堂古典雅致,楹联和书画处处彰显人文气息;园内除了两株老蜡梅,新植的孩儿莲和藤和平也都是名贵的观赏植物,足见王惠康的用心。

  对于凝聚了自己心血的嘉树堂,王惠康自然是满意的,但他始终觉得还有几分遗憾:据考证,重修后的嘉树堂仅是旧园的花厅部分,面积只占全部的30%到40%。若要修复整个园子,绝非一己之力可为。

  “苏州园林是有魔力的,除非真正置身其中,园林的美学价值是无法被轻易感受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要重修这些园林。”王惠康说,“作为一个热爱苏州园林的人,我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我所做的,无非就是让这种魔力能够多留存一点。”

  59岁的张桂华是盐城人。曾经,他和苏州这座城市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但是对于苏州园林,他却一直有着强烈的憧憬。用张桂华自己的话来说,对苏州园林他是“崇拜”的。自打张桂华的园林建成,他便定居在了这里。

  张桂华给自己的园子取名“墨客园”,寓意文人雅集,墨韵留香。这处面积近2000平方米的园林藏在苏州姑苏区的一条巷子里,拐出小巷,便是热闹的平江路。2008年,张桂华通过一次偶然的机会,花了2000万元买下了这个园子。他坦言,这笔投资当时并不在他的计划中:“买下这个园子,算是一种缘分吧。”

  墨客园旧址由何人修建、修建于何时,目前尚无定论,只能确定在民国时期,此地曾是某位银行家的私宅。抗战爆发后,园主人举家外迁,园子便被当地福利院接收。新中国成立后,又先后用作平江小学和平江党校的校园。1979年,由于房屋老化严重,这处园子被彻底废弃,空关至张桂华接手。

  张桂华前后用了近10年的时间、斥资1.6亿元,将墨客园打造成了一所园林式酒店。重修后的墨客园三路五进,乃江南旧式住宅的传统格局,不同的是,东、中、西三路皆为楼屋,总计12间客房。同时,园内东、南、西各有一处花园。虽然每晚千元以上的房费着实不菲,但住在一处真正意义上的苏州园林里,倒也算是颇为别致的体验。

  园如其名。张桂华说,自己想把墨客园打造成一处专门用于传承和传播江南传统文化的文旅产业服务平台:“我们现在会在园里定期举办书画展和研讨会,也会组织一些文化沙龙。我的长远目标,是希望墨客园未来能成为苏州的一个文化地标。”至于酒店功能,张桂华认为这也符合古典园林“可赏可居可游”的理念:“现在不总说‘诗意栖居’吗?我觉得住到园林里来就很诗意。”

  撇开情怀不谈,作为一园之主,巨额的前期投入和高昂的运维成本,终究是摆在张桂华面前的现实问题。张桂华告诉记者,除了修园子砸进去的巨资,墨客园每年的维护成本和水电费用也高达300万元上下。因此,通过走经营道路“以园养园”几乎是这处私人园林未来继续生存下去的唯一选择。

  张桂华倒也乐观:“从开始修这个园子起,我就没指望能靠它赚钱。如果今后品牌能够打出来,我们开发的旅游文化产品能被社会认可,‘以园养园’的目标应该不难实现。”

  私家园林当然不是“土豪”们的专利,还承载着私家历史与记忆。秦怀平一家的芥舟园亦是如此。芥舟园规模很小,面积仅200平方米,但这个小小的园子却见证了历史的变迁和秦家的兴衰。

  芥舟园位于苏州西山东蔡村秦家堡。秦家堡因秦观后人定居于此而得名,秦怀平一家祖祖辈辈生活于此,直至其父辈方才外迁至苏州市内。秦怀平说,他的家族世代行医,主治伤寒,在当地颇有声望,他的祖父秦魁元更是人称“秦一帖”。

  据介绍,芥舟园建于清乾隆年间,原是秦家宅第的一部分。“芥舟”二字取自《庄子·逍遥游》中的“覆杯水于坳堂之上,芥为舟”,强调园林的小巧精致。占地虽小,但是黄石假山、奇峰异洞一应俱全。园内的罗汉松树干直径更是达到70厘米,有数百年树龄。

  芥舟园早年间名气颇大,据称旧时的苏州地图上即有标注。上世纪80年代,芥舟园被列为文物保护建筑。秦怀平说:“这个园子在当年就是地标和旅游目的地。”

  然而,自秦家外迁后,由于疏于打理和维保不利,芥舟园破坏严重。这让秦家的老一辈很是心疼。秦怀平告诉记者,重修芥舟园,是自己父亲的一大遗愿:“老人在世的时候就一直对我们说,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千万不要就这样弄没了。”

  “每一个园子都承载了一段历史。园子在谁手里,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园子本身和它背后的历史,能够一直不断地流传下去。”秦怀平说。2000年,秦怀平开始对芥舟园进行全面的整修和翻新。但修缮完成后,大多数时间却依然空关。秦怀平坦言,家族成员如今的生活圈子都在苏州市区,远在西山的芥舟园实在无力照料和打理。“我和我们家里人是希望芥舟园能面向社会开放的。私家历史也是大历史的一部分,我们很愿意把承载了我们家历史的这个园子展示给更多人。”秦怀平说。

  事实上,苏州历史上许多知名的私家园林,向来有变“独赏”为“众赏”的风气。中国四大名园之一的留园,原是盛宣怀的私家园林。据记载,每年桂花季,留园都会敞开大门,邀百姓入内赏花。享誉盛名的狮子林,则属于曾走出过建筑大师贝聿铭的苏州望族贝氏家族。当年,游人若想入内参观,也只需递个帖子提交申请即可。

  芥舟园入选《苏州园林名录》,至少为芥舟园的“众赏”提供了支持和保障。根据苏州当地的政策,对于首次对外开放的园林,相关部门将从苏州园林保护资金中拿出一部分,对其必须进行的养护、基础设施完善、保洁保安人员配备等提供补贴。

  定园被罚之后,有人担心,有人迷惑,究竟什么样的园林才是真正的苏州园林?其实早在1997年,苏州市就颁布施行了《苏州园林保护和管理条例》。条例在第一章总则中,即对苏州园林的概念进行了界定。随着2015年第一批《苏州园林名录》的出炉,这一概念被进一步细化和明确。

  根据《苏州园林保护和管理条例》和《苏州园林名录》的列入标准,有资格被称作“苏州园林”的,是那些“历代建造具有典范性的、以写意山水艺术为特征,由古典建筑、人工山水、花草树木为要素组成”,同时“具有较高的历史、文化和艺术价值,或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代表性”的园林。截至目前,真正“够格”的“苏州园林”,便是四批名录上的那108处。

  陈荣伟告诉记者,据史料记载,明清时期苏州城内的各色园林,最多时曾达250余处。这也就意味着,单论数量,如今的“百园之城”和苏州园林的鼎盛时期相比,还差着一大半。新中国成立后,苏州市便着手开展历史园林的修复工作。上世纪80年代,这一工作更是迎来高潮,一大批历史园林得到抢救性修复。但纵是如此,受历史原因和客观条件限制,仍有大量散落于民间、体量较小的园林最终没能躲过消失的厄运。根据2007年的普查数据,彼时苏州园林仅存53处。

  值得庆幸的是,近年来,民间新修建或是在历史园林遗址上重建的园林开始不断涌现。对于这些当代园林,苏州园林主管部门报以开放与欢迎的态度。陈荣伟说:“如果说上世纪80年代是修园的高峰期,那么最近这些年就是建园的高峰期。从第三批开始,所有新纳入《苏州园林名录》的就都是新修的园子了。到了现在的第四批,我们更是一视同仁,对当代园林和历史园林开展群体性的保护。”

  换言之,只要具备一定的造园艺术水准,当代或是古代,私有或是公有,从来都不是“苏州园林”的门槛所在。

  陈荣伟认为,作为长三角地区江南文化的重要载体,苏州的园林在保护的同时,更需要传承。因此,民间的力量和资本参与到修园与建园中来,无疑是件好事:“和我们熟悉的狮子林、网师园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新建的园林未来也必定会沉淀出它自身的内涵与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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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成后15年来“坑”了无数游客的定园,在“苏州园林”这块金字招牌留下了令人尴尬的污点。但如若据此就认定所有修建于当代的园林都不具备任何价值,或许也有失公允。